立體商標審查實務

立體商標的定義與四種態樣

什麼是立體商標

立體商標是指以三度空間（長、寬、高）之立體形狀所構成的商標。與傳統平面商標不同，立體商標所保護的是一個具有體積的三維造型，而非平面上的文字或圖案。依據商標審查基準§3.1的規定，立體商標的核心特徵在於其「立體性」——以長、寬、高三個維度所形成的空間造型，讓消費者得以辨識商品或服務來源。

立體商標在台灣商標法中屬於非傳統商標的重要類型之一。由於工商業發展使商品外觀設計日趨多元，立體形狀作為商業識別的手段也越來越普遍，因此審查基準特別針對立體商標的申請、審查標準及識別性判斷設有詳細規範。

四種申請態樣

依審查基準§3.1，立體商標依其表現型態可分為以下四種態樣，各自具有不同的審查重點與識別性評估標準：

態樣	說明	實例	識別性難度
商品本身形狀	商品整體或部分的三維造型，即商品外觀本身即為商標	巧克力造型、汽車車頭造型	高（通常須後天識別性）
包裝容器形狀	用以盛裝商品的瓶、罐、盒等容器之立體造型	可口可樂曲線瓶、香水瓶造型	中（須與常見包裝有明顯差異）
立體形狀標識	獨立於商品或包裝之外的立體標誌、人偶或造型物	賓士星芒立體標誌、麥當勞叔叔、鼎泰豐包子人型	低（如同平面商標判斷）
服務場所裝潢設計	提供服務之場所的整體空間配置、裝潢風格與設計元素	台北101觀景台設計	高（須具有高度獨特性）

四種態樣中，立體形狀標識因其獨立於商品或包裝之外，消費者較容易將其視為來源識別標誌，故識別性判斷與一般平面商標相近。反之，商品本身形狀與服務場所裝潢設計，因消費者通常將其視為商品的功能性外觀或環境裝飾，而非來源識別標誌，故識別性門檻相對較高。

商標圖樣與視圖規範

視圖表現原則

立體商標的圖樣表現與平面商標有本質差異。由於立體形狀具有三維空間性，無法像平面商標以單一圖面完整呈現，因此審查基準依據商標法施行細則§15第1項規定，要求申請人以「視圖」方式表現立體商標，至多可提出6個視圖，包括前視圖、後視圖、左側視圖、右側視圖、俯視圖及仰視圖。

視圖的數量與選擇應足以清楚表現立體商標的整體形狀。並非所有案件都需要提供全部6個視圖；如果以較少的視圖即可完整呈現該立體形狀的特徵，自無需提供多餘的視圖。但申請人須確保所提供的視圖能讓審查人員與社會大眾清楚理解該立體商標的外觀。

虛線的功能與使用

依商標法施行細則§15第2項規定，立體商標的視圖中可使用虛線（broken lines），其功能有二：

• 表示使用位置：當立體商標僅為商品或包裝的一部分時，以虛線描繪該商標以外的部分，使商標的使用位置得以明確界定
• 標示功能性部分：以虛線標示該立體形狀中屬於功能性的部分，表明該部分不在商標保護範圍之內

虛線的使用對申請策略有重要影響。透過虛線劃定商標的範圍，申請人可以將不具識別性或具有功能性的部分排除在外，聚焦於真正具有來源識別功能的立體造型特徵。

聲明不專用

當立體商標中包含不具識別性或具有功能性的部分，且該部分以實線表示（未以虛線排除）時，申請人須依規定就該部分聲明不專用。聲明不專用的意思是，雖然該部分包含在商標圖樣中，但商標權人不就該部分單獨主張商標權。

商標描述的撰寫要點

描述的基本原則

依商標法施行細則§15第3項規定，申請立體商標時應附具商標描述，以文字說明該立體形狀的外觀特徵。商標描述的功能在於輔助視圖，使審查人員及社會大眾得以完整理解該立體商標的構成。撰寫時應掌握以下原則：

• 完整性：描述應涵蓋立體形狀的整體外觀，包括形狀、比例、紋理、顏色等特徵
• 精確性：用語應明確具體，避免含糊或過度概括的表述
• 一致性：描述內容須與所附視圖一致，不得有矛盾之處
• 含文字圖形時須一併說明：若立體形狀上附有文字、圖形或其他平面元素，應在描述中一併說明

核准案例分析

以下整理審查基準所列之核准案例，供申請人參考商標描述的撰寫方式：

案例	態樣	描述重點	審查要點
八角形立體商標	商品本身形狀	說明八角形的立體構造及各面的比例關係	形狀是否超出業界常見設計
BMW 雙腎水箱護罩	商品部分形狀	描述雙腎形格柵的立體構造及在車頭的位置	長期使用建立的後天識別性
橢圓形酒瓶	包裝容器形狀	說明瓶身的橢圓造型、瓶頸比例及整體輪廓	與常見酒瓶造型的差異程度
D字母立體商標	立體形狀標識	描述字母D的立體化造型及尺寸比例	立體化後是否具有識別性
KENZO 香水瓶	包裝容器形狀	說明香水瓶的獨特造型（如花瓣形、竹葉形等）	與一般香水瓶的差異是否達到識別來源的程度
HENNESSY XO 酒瓶	包裝容器形狀	描述酒瓶的特殊造型、瓶身紋理及整體設計	獨特設計加上長期使用的識別性

虛線搭配聲明不專用的撰寫

當立體商標中包含虛線標示及聲明不專用的部分時，商標描述須特別說明。以LISTERINE紫色瓶身為例，該案以瓶身的特定造型為商標，瓶身上的文字標籤以虛線表示（不屬於商標的一部分），而瓶身的基本功能性結構（如瓶口、瓶蓋）則聲明不專用。描述中須清楚交代：哪些部分以虛線表示、哪些部分聲明不專用、以及商標真正要保護的立體造型特徵為何。

商品本身形狀的識別性

先天識別性的困難

商品本身形狀是四種態樣中取得識別性最困難的類型。審查基準§3.2.3明確指出，立體形狀較平面商標不易具有先天識別性，而商品本身形狀又是所有立體商標態樣中識別性門檻最高者。原因在於：消費者面對商品時，通常會將其外觀形狀視為商品設計的一部分（具有美感或功能目的），而非來源識別的標誌。

因此，以商品本身形狀申請立體商標者，通常不具先天識別性，須提出後天識別性（secondary meaning）的證據，證明該形狀經長期使用後，已被消費者認知為特定來源的識別標誌。

例外：極其特殊的商品形狀

審查基準留有一個重要例外：如果商品本身的形狀極其特殊、超乎消費者預期，使消費者一看到就能聯想到特定來源而非僅是商品設計，則該形狀可能具有先天識別性。但此一例外的適用門檻極高，申請人須證明該形狀在同類商品市場中確實前所未見且極具獨特性。

商品特性對識別性的影響

審查基準特別指出，某些商品類別因設計多樣化的特性，使得消費者更傾向將形狀視為美感設計而非來源識別。具體而言：

• 玩具：玩具的造型本身即為其核心賣點，消費者購買玩具往往看重其外觀設計，不易將特定造型與特定來源連結
• 燈具：燈具的造型是室內裝飾的一環，消費者習慣將其視為設計元素而非品牌識別
• 衣服：服裝的剪裁、版型是時尚設計的核心，消費者不會因為衣服的形狀就聯想到特定品牌

在這些商品類別中，即使商品形狀確實獨特，消費者仍傾向將其視為設計選擇，而非來源指標。因此，此類商品以本身形狀申請立體商標的難度更高，需要更強的後天識別性證據。

包裝容器與立體形狀標識的識別性

包裝容器形狀

相較於商品本身形狀，包裝容器形狀較可能具有先天識別性。原因在於：消費者對於包裝容器的認知，不完全等同於對商品本身的認知。消費者知道容器是用來盛裝商品的，而非商品本身，因此當容器造型特殊時，較有可能將其視為品牌識別的手段。

然而，這並不表示所有特殊造型的包裝容器都能取得先天識別性。審查基準指出，包裝容器的形狀仍須與普通常見的容器有明顯差異，才能使消費者將其視為來源識別標誌而非單純的容器設計。例如：

• 可能具先天識別性：極度獨特的香水瓶造型（如 KENZO 花朵造型瓶、HENNESSY XO 特殊酒瓶），因其造型與市面上常見的瓶身有顯著差異，消費者容易將其視為品牌識別
• 不易具先天識別性：僅有細微設計變化的一般圓柱形瓶身，因消費者不會特別注意容器上的微小造型差異，而將其視為普通包裝

立體形狀標識

立體形狀標識是指獨立於商品或包裝之外的立體造型物，用以識別商品或服務來源。此類標識的識別性判斷如同平面商標，是四種態樣中最容易取得註冊者。常見的經典案例包括：

• 賓士（Mercedes-Benz）星芒標誌：三芒星的立體造型立於引擎蓋上，消費者一眼即可辨識為賓士品牌的標誌
• 麥當勞叔叔（Ronald McDonald）：作為麥當勞的擬人化吉祥物，其立體人偶已成為全球消費者熟知的品牌標識
• 鼎泰豐包子人型：以小籠包造型的擬人化立體標識，消費者可直接聯想到鼎泰豐的餐飲服務

這些立體形狀標識之所以容易取得識別性，是因為它們獨立於商品之外，消費者不會將其與商品本身的功能或設計混為一談，而是自然地將其視為品牌的識別標誌。

單純促銷裝飾性玩偶的例外

值得注意的是，並非所有立體造型物都能輕易取得識別性。審查基準指出，如果該立體造型僅具有單純促銷裝飾性功能（例如擺放在店頭的一般性裝飾玩偶），消費者可能僅將其視為促銷或裝飾手段，而非來源識別標誌。此種情形下，該立體造型仍須證明後天識別性。

服務場所裝潢的識別性

判斷標準

以服務場所的裝潢設計申請立體商標，是四種態樣中最新興且審查難度最高的類型。消費者進入一個營業場所時，通常會將裝潢設計視為環境氛圍的營造或美學設計的展現，而非來源識別的手段。因此，服務場所裝潢要取得立體商標的識別性，須證明：

• 裝潢設計具有高度獨特性：不僅是美觀的空間設計，而是具有品牌專屬性的識別元素
• 消費者確實以裝潢識別來源：消費者看到該裝潢設計時，會自然聯想到特定的服務提供者
• 非屬業界常見設計：該裝潢風格在同業中並非普遍採用的標準做法

台北101案例

審查基準提及的台北101案例，是服務場所裝潢取得立體商標的重要參考。台北101大樓的建築外觀具有極高的辨識度——其以竹節為靈感的層疊設計，在全球建築中獨樹一幟。當消費者看到該建築造型時，能立即聯想到台北101所提供的觀景、購物、辦公等服務。此一案例之所以能成立，關鍵在於：

• 建築造型在全球範圍內具有極高的獨特性與知名度
• 消費者已將該建築造型與特定服務來源建立穩固的聯想
• 該造型並非建築業的通用設計或功能性結構

說明性、通用性及其他不具識別性的情形

除了上述各態樣的識別性判斷外，立體商標與平面商標一樣，也可能因為說明性或通用性而不具識別性。具體而言：

• 說明性：立體形狀直接說明商品的功能、用途或特性。例如，以蘋果造型作為蘋果汁的立體商標，該形狀直接說明了商品的內容物
• 通用性：立體形狀為該類商品的通用形狀或業界標準造型。例如，以一般圓形作為餅乾的立體商標，該形狀為餅乾業界的通用形狀
• 其他不具識別性：包括過於簡單的幾何形狀、業界常見的裝飾性造型等

立體商標的功能性判斷

功能性排除的法理基礎

商標法對立體商標設有功能性排除條款，目的在於避免以商標權變相取得永久的專利保護。專利保護特定的技術方案或外觀設計，但有期限限制；商標權則可以無限期延展。如果允許純粹功能性的立體形狀取得商標註冊，將使商標權人可以透過商標法無限期壟斷該功能性造型，不當限制市場競爭。

三項具體考量因素

審查基準§3.2.4列舉了判斷立體形狀是否具有功能性的三項具體考量因素：

（1）為達成商品使用目的所必須的形狀

如果某一立體形狀是商品發揮其基本功能所不可或缺的，則該形狀具有功能性。例如：輪胎必須是圓形才能滾動，縫衣針必須是細長且有尖端才能穿透布料。這些形狀是由商品的使用目的所決定的，不應允許特定業者以商標權加以壟斷。

（2）為達成某種技術效果所必要的形狀

如果某一立體形狀的設計是為了實現特定的技術效果或性能優勢，則該形狀具有功能性。例如：電風扇葉片的特定角度與弧度設計，是為了產生更大的風量或降低噪音。此種基於技術考量的形狀設計，應以專利制度保護，不宜以商標權無限期壟斷。

（3）使商品製造方法更為簡單或便宜的形狀

如果某一立體形狀的採用是因為其使得生產製造更為容易或成本更低，則該形狀也具有功能性。例如：餅乾的圓形或長方形造型，不僅方便模具製造，也有利於包裝運輸。這些因製造經濟性而採用的形狀，不應被特定業者獨占。

功能性類型	判斷標準	典型案例	排除理由
使用目的必須	形狀為商品基本功能所不可或缺	輪胎的圓形、縫衣針的細長形	壟斷將導致他人無法製造該類商品
技術效果必要	形狀為實現特定技術優勢所必要	電風扇葉片角度、散熱器鰭片結構	技術方案應以專利保護，有期限限制
製造簡單便宜	形狀使生產更容易或成本更低	餅乾圓形/長方形、標準化容器	壟斷將不當提高同業的生產成本

專利權作為功能性的表面證據

審查基準明確指出，專利權的存在可作為功能性的表面證據（prima facie evidence）。當一個立體形狀曾經取得或正在取得發明專利、新型專利或設計專利時，這意味著該形狀可能具有技術上的功能性或實用性。

具體而言，專利的存在代表著：

• 申請人本身曾在專利申請中主張該形狀具有技術功效或實用功能
• 專利審查機關已認定該形狀確實具有技術上的新穎性或創作性
• 該形狀的設計目的是為了解決技術問題，而非單純的品牌識別

然而，專利權的存在僅為「表面證據」，並非功能性的絕對認定。申請人仍有機會提出反證，說明雖然該形狀曾取得專利，但其中的某些造型特徵並非出於功能考量，而是具有品牌識別的作用。審查機關會就個案情形綜合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