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查原則的法源與架構

法源基礎

我國原住民族有其特殊語言、服飾、宗教祭儀、音樂、舞蹈等傳統文化。為保障原住民族基本權利，促進原住民族生存發展，我國制定「原住民族基本法」，該法第30條第1項確立有關原住民族事務之處理應尊重原住民族之族語、傳統習俗、文化及價值觀。又依原住民族基本法第13條之規定，制定「原住民族傳統智慧創作保護條例」。

智慧財產局特訂定「涉及原住民文化表達之商標審查原則」，供審查人員參考，俾利審查觀點一致。

三大類型架構

類型 涵蓋內容 主要法律問題
1. 族名、部落名稱或族圖騰 原民會公告之族稱、部落名（含漢字及拼音）、族圖騰 不具識別性（§29Ⅰ③）
2. 經登記之傳統智慧創作 原住民族傳統宗教祭儀、音樂、舞蹈、歌曲、雕塑、編織、圖案、服飾等 智慧創作專用權衝突
3. 其他文化元素 族語拼音、象徵性圖紋/圖騰等（未經登記者） 識別性、誤認誤信、公序良俗

族名、部落名稱或族圖騰

不具識別性原則

原住民族之族名、部落名稱或族圖騰代表該原住民族或部落，對消費者而言，僅是原住民族或部落的表示，並非傳達指示商品或服務的標識。原住民族族稱、部落名稱或族圖騰係表示原住民族本身相關之說明，以之指定使用於商品或服務，不具商標指示商品或服務來源之功能，且不宜由特定人或企業所專用。

該族族人的申請處理

商標僅由原住民族族名、部落名稱或族圖騰所構成，申請人為該族、該部落之族人者，因並非傳達指示商品或服務來源的標識，不具商標識別性，依§29Ⅰ③不准註冊。

但商標圖樣中包含族名、部落名稱或族圖騰，若整體具識別性，申請人為該族、該部落之族人者，得由申請人聲明該部分不專用後核准；未為不專用之聲明者，不得註冊（§29Ⅲ）。

例如「TSOU VAYIYANA」使用於茶葉等商品，申請人為居住於阿里山地區鄒族汪姓原住民。其中「ALISHAN TAPANGU」為阿里山達邦大社部落之意、「TSOU VAYIYANA」為鄒族汪姓族人之意，得由申請人聲明該部分不專用後核准。

具有族名以外意涵的情形

商標相同或近似於原住民族之族名、部落名稱或族圖騰，惟該等文字或圖形為常見姓名、地名、語彙或圖形，尚不致與原住民族產生直接聯想，得核准。例如：

  • 「阿美」為常見的女子名
  • 「鄒」「邵」為常見的姓氏
  • 「和平」「復興」部落名稱為常見語彙或地名
  • 「百合花設計圖」為常見圖形

經登記之傳統智慧創作

傳統智慧創作專用權

所謂「原住民族傳統智慧創作」，指原住民族傳統之宗教祭儀、音樂、舞蹈、歌曲、雕塑、編織、圖案、服飾、民俗技藝或其他文化成果之表達。經原民會認定並登記後始受保護，取得登記之原住民族或部落即可據以主張傳統智慧創作專用權。

但經登記之傳統智慧創作專用權，並不得影響智慧創作專用權人或第三人依其他法律所取得之權益，故在原民會依法登記之前，若與註冊商標造成權利衝突時，自無溯及禁止或排除在先註冊商標之權利。

族人個人的使用權

原住民族的個人就其所屬原住民族、部落或全部原住民族之智慧創作，得自由使用收益，不受限制。申請人如為所屬原住民族或該部落之族人，在不牴觸相關法規之情形下，其商標註冊無違背國家公共利益之虞。但相對於原住民族族人均得自由使用的部分，仍不得由某一特定族人取得專屬排他權，應聲明不專用。

其他文化元素的審查

六種處理原則

商標包含原住民族的族語拼音或其象徵性的圖紋、圖騰等，審查原則列出六種處理原則：

原則 情形 處理方式 案例
(1) 僅由雕塑、編織、圖案等元素構成，易與特定族產生聯想 不具識別性；族人申請可聲明不專用 排灣族百步蛇紋圖案
(2) 族人結合原住民元素自行創作，不致與特定族直接聯想 無須聲明不專用，核准 邵族毛王爺圖像、布農族卡通人偶
(3) 二以上原住民族共用元素（百步蛇、彩虹、紋面等） 族人申請可聲明不專用 泰雅族人申請紋面圖案
(4) 特殊文化意涵文字之羅馬拼音或漢文，不致聯想 核准 馬拉桑MA LA SUN、打里摺TARITSI
(5) 非原住民族獨有文化（鳥占、射日等） 核准 鳥占茶、鯨面茶、射日茶
(6) 原住民族特有文化（矮靈、射耳等） 族人申請不具識別性；產生詆毀感受則優先適用§30Ⅰ⑦ 矮靈祭（非原住民申請被駁回）

羅馬拼音與部落名稱不同的處理

商標文字羅馬拼音與原住民族名、部落名之名稱或舊稱略有不同時，是否為族名/部落名稱或有無與原住民族產生直接聯想之疑義者，宜先以書面或電子郵件方式函詢原民會意見後以為斷。例如「Niaeucina」與原民會登錄公告之部落名稱 Niae'ucna 未完全相同，經查為達邦大社部落舊稱，申請人非該族族人，依§30Ⅰ⑧不得註冊。

原住民身分認定

認定標準

我國訂有原住民身分法，所稱原住民包括山地原住民及平地原住民。商標圖樣中涉及原住民文化表達，為查核申請人是否具有原住民身分，應提供以下文件：

申請人類型 應檢附文件 認定依據
自然人 戶口名簿影本 查明原住民身分及所屬民族
原住民機構/法人/團體 所在地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證明文件 負責人為原住民，且原住民成員達80%以上
原住民合作社 同上 原住民社員超過總人數80%以上

原住民機構、法人或團體之證明文件有效期間為六個月。

非原住民申請人的處理

誤認誤信問題（§30Ⅰ⑧）

申請人非為原住民族（部落）族人，商標包含之文字或圖形等可能欺瞞或試圖欺瞞消費者，使其對商品之性質、品質、產地等有錯誤認知時，依§30Ⅰ⑧應不予註冊。

處理原則如下：

  • 含原住民族名/部落名/圖騰：直接明顯使消費者產生與原住民族相關之聯想，非該族族人且商品與原住民無關聯者，優先適用§30Ⅰ⑧不予註冊
  • 含傳統智慧創作元素：非該族族人且與原住民無關聯者，有名不符實之情形，依§30Ⅰ⑧不予註冊
  • 可刪除部分：商標整體具識別性，若刪除有致誤認誤信之虞的原住民元素不改變識別來源同一印象，可要求刪除後註冊
  • 限縮商品/服務：經限縮其商品或服務確係來自原住民族，對指定商品/服務已無產生誤認誤信之虞時，得核准

核駁案例

「噶瑪蘭」案

使用於水泥等商品，申請人為非原住民族設立之水泥公司。「噶瑪蘭」為原民會2002年12月正式認定的第11族原住民族族稱，族稱為代表原住民族本身，不具識別性，且申請人非該族族人，消費者易對商品之性質、品質、產地等有錯誤認知，同時依§30Ⅰ⑧不得註冊。

「拓香 Gaga」案

使用於茶產品零售批發服務，申請人為非原住民所設立之公司。商標圖樣上之人物肖像穿戴之頭飾及其紋面圖紋，為泰雅族傳統服飾及紋面圖紋；「Gaga」一詞彙意指泰雅族之傳統「共享團體」，具有高度複雜且重要之文化意義，為泰雅族族群文明之核心。以泰雅族傳統紋面肖像圖與特定文化詞彙相結合，有使消費者誤認其商品為特定原住民族所提供，依§30Ⅰ⑧核駁。

地方行政機關或民間社團的特殊處理

鄉公所、區公所等地方行政機關，以其轄區內原住民族之特色圖案作為商標申請註冊，於聲明不專用後得核准。例如新竹縣尖石鄉公所以泰雅族傳統文化元素申請商標，聲明相關原住民元素不專用後核准。

農會、民間社團等則需查核其原住民身分，非原住民機構者，仍應參酌非原住民申請人的各項處理原則。

客觀事證可排除誤認誤信

申請人雖非該原住民族或該部落族人，但依客觀事證分析無使人誤認誤信之虞者，經聲明不專用後得核准。例如「彩虹穀東」商標含有「清流部落」文字，申請人為泰雅族人（非清流部落賽德克族人），但其係為該部落學童募集教育基金，設計商標表彰清流部落農產品，且其先生與子女為賽德克族，依客觀事證無誤認誤信之虞，核准註冊。

混搭不同族文化元素的處理

公序良俗的適用

對於各原住民族而言，各民族間均具有其獨特性及高度文化認同價值。若結合或混搭不同族原住民族文化表達的相關元素，不符合任一原住民族表徵，使人產生不尊重或輕蔑各原住民族文化的負面感受時，可能引起原住民族的憤怒或冒犯衝擊，對公共秩序或社會善良風氣有負面影響，應有商標法§30Ⅰ⑦之適用。

核駁案例

使用於眼鏡、眼鏡框、太陽眼鏡商品。外文「siraya」為台灣平埔族西拉雅族之通常拼音，圖騰為達悟族船眼。達悟拼板舟上的「船眼紋」具有避邪、保佑平安和指引方向的神聖意義，對以海為生的達悟族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傳統圖案。台灣平埔族西拉雅族與達悟族分屬不同族群，各有其獨特文化，結合不同原住民族文化表達的相關元素，不符合任一原住民族表徵，使人產生不尊重或輕蔑原住民文化的負面感受，應有§30Ⅰ⑦之適用，不得註冊。

混搭元素 所屬族群 文化意義 混搭問題
siraya（文字） 西拉雅族 族名之通常拼音 兩族分屬不同族群，各有獨特文化，混搭不符合任一族表徵
船眼紋（圖騰） 達悟族 拼板舟上的神聖圖案，具避邪指引功能

混搭禁止的核心邏輯

混搭不同族文化元素之所以構成妨害公序良俗，核心在於這種做法形同「剪貼拼湊」不同民族的文化象徵，無視各族文化的獨特性與完整性，從整體觀之不屬於任何一個民族的真實文化表達，反而像是對原住民文化的輕率挪用。這與直接使用某一族的文化元素（可能涉及識別性或誤認誤信問題）在性質上不同，因此審查原則將其歸入公序良俗（§30Ⅰ⑦）而非誤認誤信（§30Ⅰ⑧）的範疇。